《听琴图》

北宋 赵佶（传）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，绢本设色，纵147.2厘米，横51.3厘米。今天看到的是立轴，原本却是手卷；光绪年间再进宫时被改装，卷上原有的宣和印玺、隔水的题签和宋代的尾纸，都在那次改装中被去掉，只剩下画心上这几个字、一方印。 先看这张琴。数一数弦——九根。我们熟悉的古琴是七弦，多出来的这两根并不是画错了：那是北宋一次礼乐改革的产物，被画家悄悄画进了画面。 画的主人叫赵佶，北宋第八位皇帝，庙号徽宗。他十八岁即位，在位二十五年。做皇帝不算成功，做艺术家却是顶级的：自创一种笔画瘦硬、收笔重顿的字体，后世叫瘦金体；亲自主持翰林图画院，编成《宣和书谱》《宣和画谱》；他还笃信道教，政和七年给自己上了尊号——教主道君皇帝。这个身份，就是读这幅画的钥匙。 画面里一共四个人。中间这位，道冠、玄色道袍，盘坐在石墩上，微微低头，双手搭在琴上——他就是赵佶，穿着道士的衣服。他右边，一位红袍官员侧身坐着，一手拄着石墩，一手把扇子按在膝上，头低着；左边一位绿袍官员，两手拢在袖子里，仰着脸。绿袍身后站着一个束髻的童子，叉着手，规规矩矩。三坐一立：一个在弹，一个低头听，一个仰头想，一个只是站着。四种状态放进同一个画面，这就是它最耐看的地方。 再看环境。背后一株老松，树干盘曲，藤萝上开着红白两色的凌霄花；旁边几竿竹，是用双钩一笔一笔描出来的。人物左侧一只高几，几上一只白瓷香炉，烟正往上飘；前景一块玲珑的太湖石，石上放着古鼎，鼎里插着花。这些不只是摆设。香炉、古鼎、松、竹，凑齐了一套“雅”的配置；而那张琴——九弦、十三徽，琴桌素牙板、两侧双枨，是北宋乐器与家具的可靠样本。 画面最上方，是蔡京的题诗：“吟徵调商灶下桐，松间疑有入松风。仰窥低审含情客，似听无弦一弄中。”四句诗，三个典故。“灶下桐”，说的是蔡邕从灶膛里抢出一段烧着的桐木做成琴，琴尾留着焦痕，就是焦尾琴；“入松风”，说的是琴曲《风入松》；“无弦”，说的是陶渊明，他备一张无弦琴，说“但识琴中趣，何劳弦上声”。最妙的是第三句：仰窥、低审。仰头的，是绿袍那位；低头的，是红袍那位。蔡京不是在夸琴弹得多好，他是在描述画面——谁在仰、谁在低，他都看见了。#中国传统绘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