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步辇图》

《步辇图》绢本设色画，高38.5厘米，长129.6厘米。 作者阎立本，初唐画家，也是当朝的宰相。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，2012年被列入禁止出国（境）展览的文物名单。 故事发生在641年，唐贞观十五年。高原上的吐蕃正在崛起，赞普松赞干布想娶一位大唐公主。这条路走得并不顺：634年，他第一次派使者来求婚，被婉拒；638年，他索性发兵打到松州，又被唐军打了回去；640年，他第三次遣使入长安，这一次，唐太宗点了头；641年春天，松赞干布派大相禄东赞到长安迎亲。画里那个穿花袍的人，就是他。 整幅画其实只有两组人，一共十三个人。右边，唐太宗；左边，三位来客。没有宫殿，没有仪仗，没有一个字的环境交代——所有信息，都藏在人和人的关系里。太宗坐的东西叫“步辇”。辇本来是车，秦汉以后去掉了轮子，改由人抬。抬他的有六名宫女，另外三名，两人掌扇，一人撑伞盖。九个女孩子围着他，站位很讲究：最前面两个身体前倾，最后面两个微微后仰，像一朵花向外翻开的花瓣；中间几个朝里收拢，太宗就是那个花心。队伍在走，却一点不乱。再看大小。太宗的身体，比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大出一圈。这不是画错了比例。唐宋人物画有个规矩，叫“主大从小”：谁尊贵，谁就画得大。他的赭黄袍、青黑软冠，也比别人素净，反而更稳。 左边三个人，站得笔直。最前面红袍执笏的，是负责引见的礼官；最后穿白袍的，是内侍，很可能兼着翻译；中间这位，就是禄东赞。请把镜头停在他身上。头发束在脑后，系一条黑色抹额；身上这件红地锦袍，联珠纹里织着立鸟和立羊——联珠纹来自中亚粟特人的织锦传统；腰间的蹀躞带上，针筒、火石袋都还挂着，兵器则按规矩卸掉了；脚下，是一双唐朝官员的乌皮六合靴。一个吐蕃宰相，穿着唐人的靴子，站在大唐皇帝面前。这双靴子，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能说明当时的长安。 阎立本最厉害的地方，是他敢“不画”。他舍掉了朝见的全过程，只截取刚刚见面、视线第一次碰上的一刻；他舍掉了背景，在两组人中间留出一大片空白——那片空白，既是两人视线之间的空气，也是一道看不见的等级。右边密，左边疏；右边在动，步辇的四条腿还悬着，没有落地；左边静止，三个人一个姿势，拱手而立。一动一静，一密一疏，画面就有了呼吸。线条是匀细圆劲的铁线描，设色浓重：大面积朱红压着一块石青，红的更红，青的更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