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国历史上,亡国之君很多。以酒亡的,以色亡的,以暴虐亡的,以奢侈亡的。 但有一个皇帝,不喝酒,不好色,不奢侈,不怠政。 他每天批奏折到后半夜,二十多岁头发就白了,三十三岁死在煤山的时候,龙袍里面穿的是打补丁的衣服。 他叫朱由检,年号崇祯。《明史》给他的定评是六个字:非亡国之君,而当亡国之运。 一个不喝酒、不怠政、穿补丁衣服的皇帝,为什么把国家亡了? 史书记载,崇祯处理公文彻夜不眠。有一次去拜见刘太妃,坐着就睡着了,太妃让人给他盖上被子。醒来后他说,为处理公文、召见群臣,已经两夜没睡了。 但问题在于:他勤的,是“事”,不是“势”。 他每天在批奏折、见大臣、换官员。但大明到了崇祯年间,问题已经不是“奏折批得够不够快”,而是财政系统崩了、军事系统烂了、官僚系统散了。 这些是结构性危机,不是靠熬夜批文件能解决的。一个CEO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,但公司战略方向全错,他越勤奋,公司死得越快。 他换人,比换衣服还快。在位十七年,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。整个明朝入阁辅臣总共一百七十多人,崇祯一朝,换掉了近三分之一。他还杀了两个内阁首辅——明朝总共才杀了三个首辅,他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。杀死或逼死的督师、总督十一人,巡抚十一人。 他不是在用人,他是在试人。 试一个不行,换;换一个还不行,杀。到后来,朝中没人敢做事,因为做事就可能出错,出错就可能掉脑袋。 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做事的皇帝,再勤政,也只是一个人在跟整个系统较劲。 崇祯登基之初,废除了工商税。富商欢欣鼓舞,国家财政失去了一大块收入。然后为了辽东和剿匪,他加征辽饷、剿饷、练饷,三饷加派最多一年达到两千万两。 有钱的人不交税,没钱的人交到死。 他下罪己诏说“再苦吾民一年”,但加派一年比一年多。李自成喊出“迎闯王,不纳粮”,应者云集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 他让大臣背锅,大臣让他亡国。崇祯十五年,兵部尚书陈新甲奉他的密旨与清议和。事情泄露,朝野哗然。 崇祯的反应是:杀陈新甲,把责任全部推给他。从此,再也没有人敢替他办“脏事”。 崇祯十六年,孙传庭上书说兵未练成、不可轻出。崇祯一道诏书接一道诏书催他出关。孙传庭明知必死还是去了,死在潼关。 他需要有人替他扛事,但每一个替他扛事的人,最后都被他推出去当了替罪羊。 煤山之上,崇祯留下最后一道诏书。衣襟上写着: 朕自登基十七年……然皆诸臣误朕,致逆贼直逼京师。 到死,他还在说:是你们误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