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序 余半生行世,多历风霜,早岁无依,百事羁旅。身担尘劳之重,心怀世事之疑。俯仰人间,见浮沉不定、荣辱无常、心性各异、命运参差,遂生大问:天地之间,万物消长、人事起落,究竟何理?众生困于烦恼、执于祸福、迷于取舍,何以自度? 初,余为破此惑,沉潜术数。遍览《渊海子平》《三命通会》《滴天髓》诸命学典籍,深究五行格局、气运流转之理;复研麻衣、柳庄相法,观形神而知心性,观气色而察吉凶;又探玄空、宅经之旨,通晓天地气场、人居感应之道。 彼时初心,非为趋吉避凶、牟利趋福,实欲借古人术法,窥造化规律,解人间无常。 久之方知:术可推演境遇,不能安顿心神;数可判祸福得失,不能破执念无明。 命理能释命运之起伏,难解人心之迷惘;风水可调环境之气运,难消俗世之烦忧。万般术数,皆是外用之法,可观相、可观变,不可究竟安心。 于是弃术求心,寄情笔墨。数载之间,作《江行记》《羁怀记》《西山归园记》《莆仙感怀》诸杂记小文。写山水行旅,抒半生羁思,叹尘世奔波之不得已,慕清净安然之自在无争。以文寄怀,以字安身,聊解半生漂泊、无依无归之怅惘。 然笔墨抒怀,仅可宽慰一时心绪,终究是情绪之寄托、情怀之宣泄,未能彻破迷障、洞明大道。 辗转日久,始入心性之学。遍观世间修学之人,方知天下学人,天然分两路,根器有别,见地殊途,百年难相融。 一类执相修行,重仪式、重功课、重戒牒、重果报、重往生依托,以敬畏业力、勤修福善为进阶; 一类明理修心,重缘起、重性空、重本心、重历练、重破执自在,以提升认知、消融习气为真修。 前者执“有”,以因果为赏罚账本,以仪式为修行根本; 后者悟“空”,以境遇为炼心之镜,以通透为究竟归宿。 两类之人,各持所见,互相不解、互相轻慢、互相勘责。执相者谓明理者空说无实、狂慧虚浮;明理者谓执相者盲修无义、不明本心。世人各执一偏,滞于己见、困于所修,终难圆融中道。 余历遍两路观照,终悟一言:法门无高下,根器有浅深;路径无对错,因缘有不同。 众生各取浮木以渡苦海,或依仪式求安,或借明理破执,皆是自救,皆有苦衷。 遂收起辨析之念、高下之心,不评人修、不辩是非、不讥愚执、不炫通透。学弥勒之量,容世间难容之事;守缄默之心,观世人各自修行。道不同,随缘自守;见不同,各自自修。 数年以来,余又以市井人物、百态众生入文,虚构篇章、塑造角色,演人情执念、演认知偏差、演世俗纷争、演修行歧路。 世人不知,余之创作,非为戏谑,非为消遣。 现实之中,余默然包容、闭口不评;心念之中,万千观照、万千思辨,尽寄于文字故事。借众生相,照自心执念;借人间事,悟天地大道。 一路行来,从术数问天,到笔墨安怀,再到心性明道,余求索未敢停歇。遂立数年之愿,欲作《本经易辨》一书,辨析经义、正本清源,破后世附会之谬,解古今偏执之误。 此书迟迟未成、屡删屡改、久不定稿,非懈怠也,实是心性年年迭代、见地层层更新。 每进一步,便觉旧论有偏颇;悟一层,便知旧解有局限。 余不愿草草成书、留漏弊于人,更不愿执一己见、固化法理、误导后学。审慎增删,久久打磨,只为求真、求正、求圆融。 今作此整部悟道连载长文,串联数年心路、所学、所悟、所观、所行。 不为炫学,不为立名,不争高下,不辩短长。 只为复盘半生求索之路,记录从术到文、从文到心、从迷到悟的完整历程; 只为厘清修行两路之真相,破除偏执、消融对立; 只为留存一己自省之镜,时时照我分别之心、隐匿之慢; 只为告知世人:万般学问、万般修行,终极不在外求,只在自心通透、自心安然、自心无执。 世间之人,多向外求福、求安、求法、求归宿; 余这一生求索,唯向内求明、求透、求坦然、求自在。 是为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