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霜降抒怀忆往昔 每当夜幕降临,窗外雨声渐起,天气预报里那曲《渔舟唱晚》便如约响起,悄然叩开了霜降的节气之门。这乐音仿佛一位旧识,在岁晚的寒凉中,携着满襟清霜,来与我相会。 霜降,是秋天最后一首骊歌,此后,冬天便提着它素白的裙裾,一步步朝我们走来。 西雅图的秋,没有北方那般凛冽的霜色,却以另一种方式抵达——是清晨窗玻璃上凝结的水雾,是门前枫树悄悄落尽的最后一枚红叶,是空气中那股湿润的、带着松针气息的凉。 我坐在书桌前,捧一杯热茶,看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,忽然意识到:此刻正流淌在我身边的,是祖先在黄河流域仰望星空、俯察大地,用数千年光阴凝练出的二十四节气。这套古老的智慧,比世界上任何历法都更早地读懂了天地呼吸的节奏,如今跨越重洋,依然在西雅图的雨夜里与我相遇。 时光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我又 回到了1976年的知青岁月,那年我十六岁,还是个毛头孩子,站在乡间田埂上,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。田里的麦苗却匍匐着、紧攥着大地,每一片叶梢都凝着霜,也凝着一股不服输的碧绿。老乡说:这霜,是杀不死麦子的,反倒让它更甜。是啊,来年的丰收,就孕育在这片酷烈的温柔里。望着那一片在寒风中倔强伸展的绿意,我年轻的心中,竟也在一片苍茫中,生出了一簇灼灼的希望之火。 如今,我已六十八岁。从十六岁到六十八岁,五十二载光阴如指间流沙,那个在田埂上瑟瑟发抖的少年,早已鬓发如霜。 此去经年,万里之遥,我坐在西雅图的家中,隔着太平洋,隔着半个多世纪的风霜,忽然读懂了祖先留下这二十四节气的深意——它不是挂在墙上的日历,而是刻在骨血里的节律。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岁月如何流转,天地有信,四时有序,人亦当如是。 烟月不知人事改,依旧共苍苍。山寒,天正降霜。 Mjf于西雅图家中执笔 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