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现代诗.家乡青石板(组诗) 一 青石板,二仙系成的结 南宋的云,走得很慢, 慢到两个神仙: 肯把脚步,托付一座桥。 吕洞宾的白绦,铁拐李的灰绦; 解下来,搭在刚砌好的三眼桥上, 糯米灰浆里还裹着山风的凉, 两条丝绦垂落, 像天与地,松松地挽了一个活结 ——"就叫换绦桥吧"。 桥南后来立起二仙祠, 牌坊上刻着"二仙镇"三个字。 比任何官衔都沉; 比任何年号都软。 北乡三四十里,再没有第二处渡口, 人从畈里来,货从水上走, 桥是第一个说"可以过"的人, 说完,就低下头, 让每一个脚印自己听见。 明初的移民挑着箩筐下船, 江西口音落在太平山脚, 长出豆腐担子、铁匠炉、染布坊, 十字路口,两条街慢慢长出来, 街是窄的,窄得刚好容下一场寒暄; 青石板是宽的,宽过所有离人的归路, 一块挨一块,像人间自己写下的经卷。 老街不长, 短得刚好够挑夫卸下一肩汗; 够商贾数完最后一片碎银; 够卖麦芽糖的婆婆, 把黄昏喊软, 一整条街,跟着软下来。 草鞋底蹭过石面, 独轮车"嘎吱,嘎吱——" 不是歌,不是叹, 是镇子在自己跟自己说话。 说得很慢,像南宋的云, 煤块从煤井里来;铁从矿山里来; 鱼从保安湖来;米从黄金湖来。 来来去去,都在青石板上, 留下一层薄而亮的硬壳, 像岁月亲手涂上的釉。 下雨天最好看—— 水顺着石缝走自己的路, 枫叶贴在窗棂上,看着。 谁家婚宴的锣鼓忽然一响: ‘ 挑担的卸了肩; 商谈的停了话; 卖糖的婆婆把“麦芽——糖”截了半拍。 "换绦"两个字,被念旧了, 念着念着,就不再只是桥的名字, 是酱园里翻搅的咸香; 是茶馆里隔夜的茶梗; 是父亲裤脚上, 永远洗不净、也不该洗净的泥迹。 再后来新路铺过来, 老石板拦不住, 往墙根挪了挪, 把中间那条道,让给了水泥。 它们被撬起时几乎没有声音, 像老人拔牙, 疼是有的,但疼也学会了沉默。 只剩半截石街, 还留着独轮车碾出的那道槽, 不深,刚好够藏住, 镇子不肯示人的掌纹。 二 光脚跑过青石板,把传说跑成了家常 小时候以为神仙就住在供销社后头, 二仙祠的香早散了,只剩一截石阶 被苔藓啃出豁口,像老人缺了门牙的笑。 可桥洞的风还在做买卖—— 把蝉鸣换成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