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难忘尹山 消散的水乡旧梦 老同学程蓉蓉读罢我在《头条》发的“尹山桥的旧事”,心中泛起万千感慨。大运河东流,尹山静立河畔,这里有长虹横波的古桥,有烟火喧嚣的集镇,亦有尘封千年的过往,点点滴滴,都镌刻在一代人的记忆深处。 程蓉蓉,是土生土长的尹山人。从五岁起,她便日日在尹山桥畔往返行走,这座巍峨的石拱桥,便是她童年成长最真切的印记。这座曾为江苏可考最高的石拱桥,拱券恢弘阔大,寻常帆船穿行桥下,都无需放倒桅杆,足见当年造桥技艺的雄奇。 步过尹山桥,便是旧日尹福寺的地界。相传这座古寺鼎盛之时,殿宇多达五千零四十八间,楼台连片,香火鼎盛。奈何烽火无情,太平天国年间,一场大火,万顷梵宇尽数化为焦土。劫后余生,原址仅存一座后世重修的小小庙宇。向东而行,最先踏入的便是寺前街,千米青砖长街铺展向前,直抵尹山湖畔。昔日乡公所设于此处,街巷熙攘,是尹山小镇最繁华的所在。 程蓉蓉年少时,便在尹福寺的残垣废墟附近读书。断砖碎瓦散落四处,曾掘出一口口径阔大的古井,遍地是整齐厚实的青砖,形制只及普通方砖一半,皆是古寺遗留下来的建筑残件。废墟之中,还住着一位自山东逃难而来的郭姓老人,乡里人都叫他老郭。流离异乡的他,就在这片荒墟之上开荒垦地,靠劳作艰难谋生。老人的儿子出生,就地取名就叫郭尹山,后来,竟成了我车坊初中老三届的同窗。 脚下这片土地,埋藏着比古寺更为悠远的光阴。河道疏浚,农人耕作,河底与土层之中,时常翻出带柄石刀、石犁一类远古石器。千百年前,便有先民在此临水而居,耕渔生息。河畔广练桥与环秀桥,当地人又叫转练桥,两桥直角相接,形制雄阔,气魄不输周庄双桥,河水淤泥之间,偶也淘得出前朝旧物。 大运河以东四百米,曾有一座斗笠模样的土山,当地人唤作尹山土山,高约十五米。这里曾是郭巷钱家的坟茔之地,坊间相传钱家出过国大代表,昔日复社大会也曾于此集会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土山之内,还出土过良渚古玉,足以窥见此地厚重的文明底蕴。令人叹息的是,后来窑厂连年取土,整座土山被夷为平地,昔日隆起的丘墩,只余下文字史料里浅浅的印记。 岁月洪流滚滚而来,拆迁的浪潮漫过运河两岸。热闹的尹山小镇,蜿蜒的老街,巍峨古桥,还有那座承载无数传说的土山,一一从大地上隐去。旧时烟火,不复相见,念及于此,不免满心怅惘。 翻看旧照与随笔,尘封的往事便一一浮现在眼前。石刀石犁诉说远古,古寺残砖记着梵音旧梦,拱桥帆影、老街乡邻,还有土生土长于此的同窗程蓉蓉的童年往事,一幕幕皆是真切的人间烟火。山河依旧奔流,故土面貌已然更改,那些尹山的旧时光,再也无从寻访,唯有妥帖珍藏在我们这一辈老人的心底,岁岁回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