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黄河漂流手记 七月末的金城,雨后初晴。我沿黄河南岸东行,河水浑黄厚重,似阅尽沧桑的老者,以亘古的节奏抚平行人的不安。腰椎术后三年,我步履谨慎,总怕踏错、失控、退不回从前。 岸边泊着羊皮筏子,皮囊鼓胀如古铜色的瓜,缚在水曲柳木框下。筏工赤膊,掌心嵌着河沙,搀我上筏。篙尖轻点,岸便退远,楼群与垂柳徐徐后移,如风掀卷页。我躺坐筏中,腰际发酸,只得绷紧脊背,对抗不适。 行至河心,水流骤急,望着奔涌的浊流,我说:“师傅,可以回了。”他回头一笑:“回不去喽,只能顺着走。”一语如桨,搅起半生思绪——那些攥紧鼠标的日夜、空荡的街灯、与疼痛周旋的病床,全在浪声里浮现。从前总信“人定胜天”,却忘了有些路,只能应着它的节拍走。 西望中山桥横卧斜阳,筏子的年岁比桥更古。铁与皮,今与古,在同一条河里握手。撑筏人说,从前河上无桥,“下水人乘筏,上水筏乘人”;抗战时英雄捆着汽油桶闯峡,从不问能否回头,只问能否到达。 我忽然松了肩。浑涛承着皮囊,皮囊驮着木框,木框载着我。“回不去”不等于“没着落”,“不可逆”也不等于“无可为”,只是换了一种被托举的方式。腰际的钝痛仍在,却不再似刺,倒像一枚旧船钉,替我记着这一程的浪。 快艇拉筏返程,五分钟便将半小时的漂流折成一瞬——原来逆流可迅疾回原点,顺势却需耐心才致远。有些事强求不得,就像这条从巴颜喀拉山出发的河,从不肯倒流。 那些你以为走岔的路、扛不住的痛、再也回不去的过往,都会变成身下的水,托着你前行。能做的,就是把腰坐直,把眼前看够,把余下的路,走成一段回甘。 #兰州羊皮筏子 #治愈系旅行 #退休生活 #黄河中山桥 #真实生活记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