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期我们讲完了孔子五十五岁到六十八岁的十四年流亡。他在匡地被围困,在宋国被追杀,在郑国东门外被人说成“丧家之狗”,在陈蔡之间断了七天粮。十四年里,他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用他的国君。但就是在这条不断被驱逐的路上,他教出了颜回、子路、子贡——一群将把他的声音传遍整个中国的年轻人。 公元前484年,六十八岁的孔子终于回到了鲁国。迎接他的是一个新国君——鲁哀公,和一个老对手——季康子。他们隆重地迎接他,尊他为“国老”,给他优厚的俸禄,但就是不给他任何实权。他们需要他的名声来装点门面,但不需要他的政治主张来动自己的蛋糕。孔子早就看透了这一点。他在十四年前就领教过三桓的手段,十四年后他不会再抱着被重用的幻想,他也不再问了。他要做一件比做官更重要的事。孔子死后,弟子们为他守丧三年。三年期满,弟子们抱头痛哭一场,各自散去,把老师一生的言行,带到了中原每一个诸侯国,带到了更偏远的楚地,带到了更遥远的未来。子贡没有走。他在孔子的墓旁搭了一间草庐,独自守了六年。 在弟子们各散东西之前,他们聚在一起做了一件事:把各自记录的老师的话汇集起来,互相校对,编成了一本书。这就是《论语》的雏形。一部师生集体笔记汇编,此后两千余年,被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放在枕边、案头、行囊里。它不是一人所作,也没有定于一尊的权威篇章,却成了中国人精神世界最底层的源代码。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没有留下名字,但正是他们,把那个在陈蔡绝粮时还在弹琴的老人的声音,传进了此后两千多年每一个中国读书人的耳朵里。没有他们,就没有我们知道的孔子。 系列结语 孔子传全三期,从那个在陬邑出生、三岁丧父的私生子讲起,讲到他十五岁立志求学、三十岁杏坛收徒、五十岁出仕为官、五十五岁流亡列国、六十八岁回鲁编书、七十三岁拄杖倚门唱完最后一首歌。他不是圣坛上的金身,他是一个被时代反复拒绝、但始终没有转身离开的人。他一生没有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,但他整理的那几部旧书,他教出来的那几十个学生,以及学生们编成的那一本薄薄的课堂笔记,最终改变了此后两千多年整个东亚文明的精神结构。 课后闲思 孔子临终前见到子贡说:“你怎么才来?”这句话可能是对子贡说的,也可能是对自己一辈子都没等到的那个“用他的时代”说的。你这一生有没有等过一个人——等一个认可,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道歉——等了很久,那个人最后来了吗?如果一直没来,你能像孔子那样,把没等到的东西变成留给后人的东西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