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#生活随拍#端午 渠水载长安 秦王政元年,韩国遣水工郑国入秦,献计修渠,欲以浩大工程消耗秦国国力,使其无力东伐。后计谋败露,秦王欲杀郑国,水工只说了一句话:“臣为韩延数岁之命,而为秦建万世之功。” 渠成。关中遂为沃野,无凶年,秦以富强,卒并诸侯。郑国渠这个名字,便成了关中八百里平川上第一道人为的血脉,也成了中华帝都千年梦的第一个桩基。可以说,帝都是从水中捞起来的城,那水是从仲山脚下引来的泾河,浑浊、沉滞、带着黄土高原的骨血,灌进了渭北平原干渴的胃囊。四万余顷的盐碱地,得到水的滋润,竟像一张枯黄的脸渐渐有了血色。庄稼长起来了,粮仓储存满了,秦朝帝都里的市井声一日日喧腾。一个庞大的帝国,在渠水的灌溉声中,慢慢挺直了腰杆。 水,就这样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。此后十三个王朝,都相中了这道水脉滋养的基业。汉承秦制,不仅承了制度,更承了这水网的恩泽。白渠、成国渠,一道道沟洫织成水网,托起了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宫阙。到了唐代,八水绕长安,这座城长成了世界的心脏,西市的胡商,东市的绸缎,曲江的进士,乐游原的夕阳。丝绸之路从这里延伸出去,像一根敏感的神经,触达中亚、波斯、甚至更远的罗马。彼时的长安,吞吐着整个世界的呼吸,“她”的辉煌,不只是宫墙的金碧辉煌,更是水源丰沛滋养出的那种气度~雍容、博大、无所不包。 然而成也水,败也水。当战火一次次灼伤这片土地,当沟渠年久失修而淤塞,当森林被砍伐、水土流失加剧,曾经润泽的关中,渐渐显出了疲惫与干涸。唐末朱温一把大火,把长安的宫殿烧成灰烬,也烧断了这座千年帝都的命脉。从此,长安失去了帝都的冕冠,沉寂于岁月,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段传奇,像一位曾经风华绝代的人物,只留下宏大而远去的背影。 我站在泾阳的渠首,望着那道古老的引水口,仿佛还能听见两千多年前那群民夫开山凿石的号子声。渠水依然在流,只是不再有帝都的漕船,不再有万国来朝的盛景。那个辉煌的大唐,那个千年的帝都,确乎消失了,消失在一场场兵燹里,消失在淤塞的河道里,消失在水资源的衰竭里。 “她”又没有完全消失,那道渠至今还在灌溉着沿岸的农田,麦子依旧青了又黄,玉米依然挺着饱满的穗子。农夫们蹲在渠边,抽着烟,说着闲话,他们的口音里依稀还能听出一点秦腔汉韵唐诗的遗响。辉煌过后的沉寂,或许比辉煌本身更惊心动魄,郑国渠的水依旧静静地流淌,把千年帝都的兴衰,都化作长安作为中华《主角》一渠曲径通幽的惊魂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