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山河之间的小县南北不宽,东西狭长。县城盘卧在山之阳,头枕土塬,脚伸到河边,倔强而舒展。以县城为中心,县东山高沟深。县西垣面宽、沟也浅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县东人粗犷实在,认死理,办事不活络。男的在一起话投机了,就大块吃肉、大杯喝酒,能跪地八拜,结金兰之好。县东的女人们在一起投缘了,家里做了北瓜包菜馍都给对方丢两个,恨不得割下身上的肉给您。一旦惹翻,一蹦三尺高,吵到山穷水尽。县西人滑、诡诈,脚踩西瓜皮,手抓两把泥,能滑能抹。嘴上说是为了你,拨开里面,全是“利己”。心里再有隔阂,面上都搞得妥妥的,哄死人不偿命。待人也假,去了客,总问“吃饭了没?好好说,到底吃了没,吃了,就不做饭了。”这样的段子东岸人传了好多年。 前些日子,去了县西一个叫石家埝的地方。 原来总以为,东边山多,西边平展,但这里的地貌颠覆了我的认知。石家埝也是山庄窝铺。像走了长路的骆驼,歇脚在东边的山坡。和对面山坡一起,护佑一条土沟,如朝天放着的马鞍。坡边的洋槐花点缀点缀着翠绿,鼻尖揽入一缕清润的花香,映着对面梁头斜照的夕阳。每家的院子顺坡呈阶梯状布排,里面的窑洞砖璇着帮顶,铺盖地面张口向外。窑洞对面的平房倒扣着,护卫着院,最北的一间厦做了门洞,迎接外面的路。有的家门楼气派,彰显着底气:有的家院墙稳固,透露着富足。 几年前,沟底通了铁路。火车从脚下通过,小村便激动得打颤。火车没歇脚,鸣着笛去了远方。把年轻人也带野了,揣着梦去流浪。年纪大些的,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,望着对面的山尖,想着以往。 从田埂间回来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姐,见了我问道:“你们是县东人吧?”我点了点头:“原以为县西是平展展的垣,想不到石家埝是这样的山洼。”那位大姐说:“你们县东山上有矿,人有钱。我们这里干土梁,只能土里刨。麦子还没矿泉水顶钱,瓜果梨桃也卖不动。”我说:“县东有矿的地方就那么大,前几年矿都挖完了。有富的,也有穷的,大多数是能过得去的平常人家。东岸地方苦焦,好多女都嫁了西岸”。那位老姐又说:“前两年,村里一个姑娘嫁给东岸,老公公是开矿的老板,女的一嫁出去,就将他娘家爹娘接到县里,一年半载都不回。” 十里不同风,百里不同俗。不管县东县西,都连着天下粮仓,也系着百姓改变自身命运的梦想。恰似这春光浸润沟坡的轮廓,深沉而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