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人是被莫名抛掷到世间的生灵,来时一无所有,前路满目苍茫。 降生于苦寒乡土,自幼缺衣少食,缺医少药。村里废弃的古寺、破败祠堂,便是稚童求学的唯一去处。读书要经大队公社层层审核,寒门子弟求学之路步步维艰。七八岁本该烂漫无忧,却早已背上柴刀上山伐木,替生产队放牛放牧;十余岁便躬身田垄,与成年农夫一同劳作终日,到手的不过是大打折扣的微薄工分。 脚下是贫瘠的土地,世代守着落后的耕作方式,日复一日耕耘,换来的只有微薄的收成。年年岁岁,先要上交公粮,遵循统购统销的规制,层层上缴之后,留给自家的粮食寥寥无几,终年食不饱腹,衣不蔽体。 熬过苦寒岁月长大成人,便与同样在泥泞里挣扎长大的异性结伴相守,繁衍后代。贫穷就此代代复制,落后就此世代承袭,愚昧与无知顺着血脉一代代流传。阶层日渐固化,跨越层级的通道被堵得越来越紧、越来越严,底层之人纵有万般不甘,也终究难以挣脱宿命的牢笼。祖祖辈辈被困在一方故土,周而复始重复着相同的苦难。这生生不息的轮回,难道就是人生与生俱来的宿命? 人世最荒唐之事,莫过于人为给众生划分高下。好好的同胞骨肉,被硬生生分出红类、黑类,各色名目层出不穷,标签越贴越密,隔阂越划越深。本是同根同源的世人,就此被割裂、被对立,从此人心疏离,彼此戒备。 后来世间盛行一句口号:与天斗、与地斗、与人斗,最后还要与自己斗。穷尽一生,都陷在无休止的内耗与纷争里,何其可悲,又何其荒谬。 这道理,一如自然界里卑微的蚂蚁。同窝同族,本是血脉相连、同心共生,可只要将一丝陌生的气味,喷在其中一部分蚂蚁身上,转瞬之间,同族便视同陌路,立刻翻脸相向,疯狂撕咬、自相残杀。 所谓轰轰烈烈的阶级斗争,所谓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,所谓大破大立的破四旧,所谓改天换地、日月换新天,剥开华丽的外衣,本质不过就是往同类身上喷洒了一剂陌生的气味。 人为制造矛盾,刻意挑起对立,撕裂人情伦常,砸碎千年传承。让亲人反目,让邻里成仇,让世代积淀的文明与传统一朝崩塌。天地自有运行的规律,众生本可安稳相守、岁月平和,却被虚妄的口号裹挟,卷入无尽的争斗泥潭。 一代代人,一边复刻着原生的贫瘠与蒙昧,一边在无意义的内斗里耗尽年华。阶层壁垒层层加高,普通人翻身的出路愈发渺茫。回首过往,那些喧嚣的动荡、激烈的纷争、颠覆性的变革,褪去层层粉饰,剩下的只有满目苍凉与彻骨的荒唐。 生来受苦,终生劳碌,代代轮回,纷争不止。这样的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