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照顾了5年的病人,死了。 我见过太多想活的人, 老秦是其中一个。 2014年,他大包小包的来到了我们病区, 为什么记得大包小包呢, 因为是我去提的, 他的家属没有来。 老秦是脑出血后遗症, 共济失调的症状很明显, 走路摇摇晃晃, 说话也有些含糊, 因为没有陪护, 走路又非常不稳, 于是被安排在了靠近护士站的第一个房间, 这一住就是10年。 夜班的时候9床的呼叫铃经常响, 一会叫打洗脚水,一会叫倒洗脚水, 一会喊帮他收衣服,一会又要帮忙热饭, 说实话有段时间我烦透了他, 因为神经科的夜班非常忙, 吸痰、换气切,插尿管、插胃管、输液…… 我的不耐烦已经写在了脸上, 这里的大部分患者都有陪护, 没有人像他这样这么多琐事要找护士, 但他总是笑笑的说: 嘿嘿小真,麻烦你了,谁让你是我的管床护士呢? ……… 让人实在是没有脾气。 自从他来了以后, 每天早上五点雷打不动的起床锻炼身体: 拄着他的助行器, 在走廊上哒哒哒的练习走路, 按照医护教他的一些手法进行康复训练。 直到后来我习惯了他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按铃需求, 到了时间会主动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 每个夜班伴随着他的“哒哒哒”响起我就知道, 这个夜班快要等到天亮了, 就像他总是抱着甩掉助行器的愿望一样坚持锻炼, 我总是在他的“哒哒哒”里盼着下班, 这样盼着盼着就是五年。 2019年,我离职了, 听后来的同事说, 他的肾坏了, 开始透析了, 为了筹集医疗费, 他从每天的练习哒哒哒变成了直播哒哒哒, 我也给他转过200块钱, 但他没有收。 后来新单位的工作忙碌了起来, 我也没有再关注过去的人, 前两年我突然梦到他跟我说: 小真,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, 你是个很好的护士, 是个很好的女孩子。 我有些莫名其妙, 但也没放在心上, 直到最近初代同事聚会, 我想起他,问了一嘴, 同事说,他啊,去世两年了吧。 他终于甩掉了他的助行器, 只不过永远的躺在了那张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