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姓庄(十一) 1938年正月底,水佬一大早起床,将自己里里外外收拾齐整,用过早点,也只是一块咸菜,一块馒头,一碗稀包谷籽。然后换上崭新的步鞋,迎着东方的鱼肚白,折头朝西,向三原城进发,口袋里揣着白先生的推荐信函,沿着高三路县道一路向西。早春尚寒,西北风还带着哨音,水佬已顾不了那么多,脚上的新步鞋又棉软又跟脚,厚厚的鞋底踩的县道上的石子咯嘣咯嘣作响,太阳已渐渐爬出东边的地平线,桔红色的朝霞映衬着水佬阔挺的脊背,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县道旁的杨树树皮泛着青绿,麦苗还未起身,黝黑的叶子似乎已蓄积了足够的力气,荠菜的嫩芽已破土而出,露出点点新芽。春天来了,一切都在蓄势待发。约摸两个时辰,水佬的新步鞋已踏进了三原城的东门,城墙是夯土墙,没有垛口,城门是木门,黑漆已斑驳,露出的木色表面灰青,城门杠子被磨得发亮。按信封上的地址,水佬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多方打听,才知道信封上的地址在泾阳王桥镇社树村,全名叫中华水利会馆,水佬只好在街上向街口铺面上讨口水喝,买了两个馒头垫饥,折头向西南,下午两点多方赶到泾阳王桥镇,中华水利会馆的主任看着冻得发抖的水佬,慢慢从纸封里抽出信函,用余光上下打量了水佬一会儿,低声问:“你是白议员的朋友?”水佬不知怎么回答,嗯了一声,便再不敢多说话。主任没再说话,只见他用毛笔在公笺上工工整整写了几行字:陕西省水利厅泾惠渠管理委员会,正文,兹委任某长青为泾惠渠泾阳至高陵段分水计量员,此状,落款为中华民国廿七年。印章上署名李仪祉印。主任将公笺递给他,说道:“去三原城泾惠渠灌溉中心报道。”话毕便一言不发,一会儿一个侍从门口走进来轻声对水佬说:“乡当,来,跟我去用饭。”水佬这才长舒一口气,出了长官办公室,跟着侍从去吃午饭。饭菜简单,一碟小菜,一碗面汤,一大碗臊子面。水佬离开中华水利馆时,侍从又给他塞过来一张旧报纸包着的包裹,用手一摸,竟是几个瑄软的馒头。侍从对他说:“带上路上垫个饥,赶快到三原城灌溉中心去报道,路上别耽误。”[待续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