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长大的地方，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。 镇子不大，从东头走到西头，用不了半个小时。镇上只有一条主街，街两边是老旧的楼房，楼

我长大的地方，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。 镇子不大，从东头走到西头，用不了半个小时。镇上只有一条主街，街两边是老旧的楼房，楼下是各种店铺——卖早点的、修鞋的、卖杂货的，还有一家小书店。我家就在其中一栋楼的四楼，楼梯很窄，灯光昏暗，但那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。 小时候，每天清晨都是被各种声音叫醒的。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在炸油条，油锅滋啦滋啦响；卖豆腐脑的老伯推着车经过，吆喝声拖得老长；邻居家的阿姨在楼道里跟谁大声说话，声音穿过墙壁，清清楚楚。那时候觉得这些声音很吵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却觉得很安心。 我最喜欢夏天。傍晚的时候，太阳快下山了，街上的热气慢慢散去，大人会把竹床搬到楼下乘凉。邻居们坐在一起，摇着蒲扇聊天。我们小孩子就在旁边跑来跑去，抓萤火虫，或者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有时候会有卖冰棍的人骑着自行车过来，后座上放着个白色的木箱子，一毛钱一根的冰棍，甜丝丝的，吃得满手都是糖水。 镇子后面有一条小河，河水不算清澈，但也不脏。夏天我们常去那里玩，捉小鱼小虾，打水漂。河上有座石桥，很老了，桥栏上长满了青苔。桥头有一棵大榕树，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，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。我们常在树下写作业，写完就爬树，或者在树根上玩弹珠。 冬天的时候，街上冷清很多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呼呼地响。我最喜欢去街口那家面馆，花几毛钱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。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，总是笑呵呵的，看我来了，就多给我几个馄饨。那碗馄饨的热气模糊了我的眼镜，也模糊了我对这个地方最初的记忆。 后来我长大了，去外地上学，然后工作。每次回去，都发现镇子变了一些。老房子拆了几栋，新楼盖了起来；有些店铺换了主人，有些干脆关了门。早点摊的老板娘老了，不炸油条了；卖冰棍的自行车早就不见了；那棵大榕树也不在了，村子里写作业的孩子换了一拨又一拨。 去年秋天我又回去了一趟。站在老房子楼下，抬头看四楼的窗户，窗台上还摆着我妈以前养的那盆丝瓜花，只是没人浇水，早就枯了。楼道里的灯还是那盏，忽明忽暗的。我突然觉得鼻子一酸——原来我长大的地方，和我一样，也老了。 其实说起来，那个小镇没什么特别的。没有风景名胜，没有高楼大厦，甚至有点破旧。但那就是我长大的地方，是我学会走路、学会骑自行车、学会告别的地方。那里有我最简单的快乐，有我最真实的样子。 现在，在某个安静的夜里，我还是会想起那条窄窄的楼梯，想起油条的香味，想起大榕树下的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