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 民国三十一年,上海的冬夜总裹着湿冷的风,黄包车碾过法租界铺满梧桐落叶的柏油路,叮铃的车铃碎在霓虹闪烁的夜色里,却暖不透江临月冰冷的指尖 她刚从天仙戏楼卸完妆,水袖还搭在臂弯,鬓边的珠花摘了一半,露出素净却依旧明艳的脸。作为上海滩红极一时的昆曲名角,她台上是温婉多情的杜丽娘,台下却只是个无根无依的戏子,活在旁人鄙夷的目光里,唯有对沈知珩的那点念想,是她藏在心底,不敢示人却又舍不下的痴念。 戏楼后门的巷口,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停着,车灯灭着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江临月脚步顿住,指尖攥紧了素色的棉袍衣角,呼吸都轻了几分。 车门推开,沈知珩走下来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,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,留洋归来的贵公子,眉眼俊朗,却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他是沈家的二少爷,手握上海半城的商行生意,出入皆是名流权贵,与她这样的戏子,本就是云泥之别。 “沈先生。”江临月垂着眼,声音轻得像风,不敢抬头看他。 沈知珩没说话,只是伸手,指尖抚过她鬓边未摘尽的珠花,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,可下一秒,力道骤然收紧,捏得她鬓角发疼。 “今日台上,唱得倒是动情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裹着冬夜的寒意,字字诛心,“对着台下那些达官显贵,笑靥如花,可曾想起,你答应过我,往后只唱给我一人听?” 江临月的眼眶瞬间红了,抬头望他,眸子里蓄满了水汽:“知珩,我是戏子,吃的就是这碗开口饭,戏楼的场子,我推不掉……” “推不掉?”沈知珩轻笑,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痛楚,他猛地收回手,后退一步,眼神冷得像冰,“江临月,你别忘了,你身上这件棉袍,你住的那间小洋楼,甚至你戏台上的行头,哪一样不是我给的?你说你身不由己,可在我看来,你不过是舍不得这十里洋场的繁华,舍不得那些男人对你的追捧。” 字字如刀,剜在江临月的心上。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冰冷的手背上:“我没有……沈知珩,你明明知道,我心里只有你,我从没想过要攀附谁,我唱戏,只是想活下去,想离你近一点……” 她爱他,爱到卑微到尘埃里。他初见她时,是在天仙戏楼的后台,她刚唱完戏,满头汗水,却对着他笑,那一笑,便乱了他的心。他不顾家族反对,执意护着她,给她安稳,可这份爱,从一开始就带着门第的枷锁,带着旁人的非议,也带着他骨子里的骄傲与偏执。 他怕她离开,怕她被旁人抢走,便用最刻薄的话伤她,用最冰冷的态度逼她,以为这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