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雨飘洒,日夜轻叩窗棂,像拆不完的信封。窗外,化工厂新厂房地基处的野草被碾压成泥,而残存的田埂上,油菜花仍在探照灯的光晕里倔强地黄着——那种黄,薄薄的,凉凉的,像褪了色的记忆。 探照灯高悬,与村中零星的灯火遥遥相望。灯光下,新翻的泥土与野花的暗香混杂,说不清是春的气息,还是别的什么。塔吊的红光刺破雨幕,落在去年收割后留下的稻茬上——那些稻茬已经发软,根部冒出青嫩的芽,却不知今年还有没有人来收割。 村民们攥着拆迁协议,指尖沾了春雨,纸张越发显得薄。那点补偿款,在春天涨起的物价前,越发轻飘飘的。最割心的是:土地不征收,只赶人出村。这意味着桃树还会在老地方开花,燕子还会飞回空无一人的屋檐,而他们即将变成故乡的异乡人。 “搬走了,谷雨前后谁来下种?”老人抚着墙角生锈的犁铧,雨珠顺着他手背的纹路滑下,渗进干裂的木柄。雨中,推土机停在村口,履带旁,一丛野芹正疯长——故乡在春天里最后一次葳蕤,在他们眼前,一寸寸变成回不去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