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禄访韩星教授｜儒家与专制的关系

“罢黜百家，独尊儒术”这一广为人知的说法并非历史原貌，而是二十世纪初由蔡元培、易白沙等人提出的现代概括。考诸《汉书》，董仲舒原话为“推明孔氏，抑黜百家”，汉武帝的实际政策则是“罢黜百家，表章六经”。这并非现代意义上的文化专制，而是确立六经官学地位、相对提升儒学的同时，仍保留百家思想的多元空间。 汉代思想文化并未因“独尊儒术”而陷入一元专制。整个汉代呈现出“霸王道杂之”的多元融合格局，儒法并用、百家思想仍持续活跃，共同造就了大汉文明的恢弘气象。 儒学与专制的关系亦需重新审视。将儒学简单等同于封建专制意识形态，既失公允也不符合史实。先秦儒学主张君主制，但并非必然导向极端专制；汉武帝以后，儒学成为官方意识形态，可视为“帝制性儒学”的兴起，但这仅是儒学发展中的一个面向。 与此同时，儒学始终存在强烈的批判传统与抗议精神，从孔孟到明清乃至近代，儒家士人始终保持着对政治、社会、文化的反思与批判，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了皇权专制的膨胀。正视历史上儒学的多元脉络，辨析其与帝制关系的复杂性，正是儒学实现现代转化的重要基础。